"十一"前夕,我们来到成都。等女儿放假,老公第一站就带我们去李庄。李庄?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呵。也不怨我孤陋寡闻,后来,四川的朋友请我们吃饭,席间聊起,他们是本地人,把个四川玩遍了,也说没去过李庄。

去了李庄以后,感觉自然景观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特点,和川南大多数小镇差不多。关键是人文景观,实在太了得了!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大师级文化科技界限泰斗都曾在这里生活工作多年,并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但这些知识界的名人后来大部分都去了台湾、美国,如傅斯年、李济、黄作宾、陶孟和、童第周等等。我想这也是李庄改革开放前得不到宣传的原因之一吧。

抗战初期,中央科研机构和一些高等院校纷纷迁往西南大后方。昆明的书生们以为能在此安顿一阵子,有人甚至盖了房子。但敌人的炮火很快击碎了他们偏安一隅的梦想。昆明呆不下去了,他们不得不再找一个能放下书桌的地方。先遣部队跑了很多地方选址,最后选定四川宜宾的南溪镇。南溪的地理位置较偏,可能日本鬼子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吧。而且也有一定的规模,安置几万人的单位应该问题不大吧。可是南溪的头头们一商量,觉得这么多人一来,南溪的平静生活肯定会被打乱了,就婉拒了书生们。这时候,李庄的绅士罗伯希、王云伯此时正好在南溪,听到消息后,召集大家讨论、研究,一致认为:国难当头,李庄人有责任替国家分忧。与此同时,李庄政府发出"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应"的电函。各界群众掀起了"支持抗战、欢迎南迁"的声势。至此,同济大学、北京大学、金陵大学、中央研究院、社科院、中央博物院、中国营造学社的部分单位于1940年冬相继抵达李庄。一直到抗战胜利才陆续离开。现在的李庄虽然当年一些大单位的地址前还挂着牌子,但旧址大部分已相当破败,一些景点的老照片相当吸引人,从中感受到历史的真实。站在这些老房子前,当年大师们学习、生活的情景浮现眼前,感触真的很深。经人介绍,我们有幸请了当地最好的导游,他的显著特点是:自己不会滔滔不绝地讲,而是很注意我们的反映和互动。我们也争着发表意见,讨论问题。尤其是讨论到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时,我们都抢着说话,参观达到了高潮。

 

 

 

离李庄不远,我们坐了一会"突突"车来到了梁思成、林徽因的旧居。这是一所木头房子,前后两个小院深藏在绿树丛中。大的一间是营造学社的教室,里边摆放着许多当年的课桌,梁思成曾在这里讲课,还有十几个年青人曾在这里伏案工作。几间小木屋是梁、林夫妇及孩子们生活的地方,房间比较空,没什么东西,但一些照片是媒体上不多见到的。有他们女儿、儿子小时候的照片及林徽因在病榻上的照片。这里曾经是一个重量级的文化沙龙,虽然那几年林徽因一直病歪歪的,但她还是沙龙的女主人,是聚会中最活跃的人物。她每次都为大家准备简陋的茶点。费正清的回忆文章中说她是说话最多的一位核心人物。

李庄的人很淳朴,也很健谈。不像有些风景区的老乡都练的非常狡猾,总是唯利是图。第一天到李庄,安顿下来,天已黑了,我们出去找饭辙。一座长长的吊桥伸展在眼前,吊桥对面是一艘不能远航的轮船。看见那个桥很惊险, 也很好玩,我们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原来船上是一个饭庄,装修的满是那么回事。天已晚,没什么人吃饭,也因为黄金周还差一天才到。老板介绍说,野生黄辣丁是李庄特产,来李庄必须吃的,就点了一盆,老公又要了一条青魠,我要了青菜。没一会儿,青魠来了,好大一条。老板说是刚从长江里捞上来的。我尝了一口,果然鲜美无比,我们在太原是绝对吃不上这样鲜的鱼的。接着,如雷贯耳的黄辣丁上桌了,原来在红红的辣椒底下是一盆手掌大的小鱼,味道更是滑嫩无比,比那条大鱼还是好吃,只是辣的人实在不敢再下第二口。装小鱼的盆也很大,好像比东北人的馆子份量还足。我直说"吃不完,浪费了",可没想到,他们爷俩不说话,埋头吃鱼,一会儿工夫,就吃得干干净净。老板不卑不亢、不紧不慢,一边介绍李庄,一边给我们续茶。吃完饭,要了240元,我很心疼,但因老板态度很好,也不好意思和他还价。他爷俩则因吃得满意,环境和服务也不错,也没有埋怨。出来以后,我说:"再不能来这里了。"他俩没反对。后来我们站在大船边上看了一会儿小伙子们在灯下抓鱼,累了,就回去睡觉了。

说到吃,李庄出名的还有"三白":白糖、白酒和白肉。白糖是计划经济时的紧俏商品,现时已经不稀罕了。白酒还生产,那个手工酒坊我们去了,黑洞洞地,弥漫着一股酒糟味,很没落的样子。只有白肉,还延续着昔日的辉煌。从我记事起,就对白肉深恶痛绝。有一次父亲说不许挑食,硬逼着我吃一块白肉,我刚含在嘴里,就开始哇哇地呕吐,一直吐得胃里没有东西。后来家人再也不勉强我吃白肉了。可李庄人把他们的白肉吹得天花乱坠,不尝尝岂不遣憾!特别是看了大师傅精湛地片白肉的技巧,更坚定了我尝白肉的决心。我们在一家街角馆子里吃饭,老板的儿子负责片白肉,他的案板正对大街,方便人们钦赏他的绝活。他片的肉比一张纸还要薄,每一片都像成人手掌那么大,然后每人发一个小碟子,里面不知是些什么调料,蘸着吃。当年同济大学波兰籍犹太人教授魏特是深受学生欢迎的土木工程专家,他每天都去吃李庄白肉。因讲不好中文,去了以后就指指白肉,再拍拍自己的屁股。拍一下,给他半斤;拍两下,一斤。魏特一边吃,一边不断地但出自己的大拇指。这种白肉为什么好吃呢?和原料的讲究大有关系。老板介绍,这种肉的原料是猪臀最厚实部分的肉,即"坐墩儿",这部位肥瘦各半,瘦而不老,肥而不腻,每只猪,仅能割下4、5斤左右。李庄白肉原是给劳工阶层吃的,劳苦大众还这么多讲究,可见南方人就是不亏待自己的肚子。

李庄的糍粑虽然没人介绍,但我感觉非常好吃,软软的,香香的,豆沙、红枣,各种肉的品种繁多。用绿绿的竹叶包起,也很赏心悦目。可惜没法带。卖糍粑的老乡称其为黄粑。回到成都,我只能买超市里的黄粑。回来后放锅里蒸软了吃,远不是那个味,差了十万八千里。李庄的花生也值得一提,各种风味,香酥可口。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李庄街上的牌匾,哪怕是巴掌大的一个小店,也有一个很正规的大大的匾,而且每块匾都出自书法家之笔,写得很有气势。遗憾的是,太单调了,当初没有多请些书法家。否则,看匾也是一个重要的旅游项目。还有席子巷也非常好玩,只是每本书中都对其有详细介绍,这里就不多说了。